从石家庄二中实验学校的校门远去，望着石家庄街边的灯火，我却感受不到想象中的兴奋。或许是因为数学考试的当头一棒，又或许是三年压抑生活的麻木，总之，银灰色的小车就这样载着我远离了这所让我又爱又恨的高中。
因为当时还处于疫情防控时期，所以出校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做核酸。距离二南最近的能做核酸的医院是精神病院（其实平时在学校的核酸也是这家精神病院做的），于是我们跟着同学家长的车也去了这个精神病院。换做非疫情时期，这样的医院门口排着长队可能要上新闻的，但这是疫情时期。院子不大，挤满了刚刚结束高考的学生。有时候我想，如果平时我们能有这样注重心理健康，也不会到了大学之后还需要做什么“社会化训练”了。
核酸排队大概花了一个小时左右，那台旧手机早就刷得快没电了；幸好旁边有舍友CYX的充电宝，不至于过于无聊。
6月9号下午没有高考餐，等到做完核酸早已饥肠辘辘。姨父带我去了就近的一家烧烤店。路上他也没遮掩，问我准备去什么学校。
“考的不行，准备去复习了。”
“你姐姐第一次考试也是没考上本科线，也是复习了一年才上的本科。”
22年数学卷子难已经传遍了家长群，只要是跟高考生有一点关系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了。其实这时候我已经开始自己估分了，不过预期比较悲观，因为平时我一直觉得语文是个玄学科目，在105-115上下浮动，从来不知道120分的语文是什么样；数学预期80分，物理60分，这几门一下水，211都考不上。
我告诉姨父，平常我在学校排700名左右。通常来说，二南理科班的排名乘10，基本上就是你的省排名。7000名左右，也就是一些末流985的差专业，或者中档211了。不过在这样的试卷下，我很怀疑自己能不能过一本线。
不过考试成绩倒是没有影响我的胃口。饭吃的还是很香，从小就爱吃烧烤的我丝毫不受影响。
接下来就是到附近的酒店了。大概晚上十点多，我们到达了酒店。
三个多月几乎没摸到手机（除了五一放假那天），这时候能做的当然是拿出手机疯玩了；不过旧手机毕竟配置有限，没什么大型游戏，只有一个植物大战僵尸2和我的世界，pvz清了一下任务就下线了，MC也不太想玩，只好上贴吧刷帖子。
那时的贴吧还没有现在这样喜欢炒作对立话题，首页还算能看。已是深夜1点，我刷着那些梗图和笑话，突然，高考数学答案出现在眼前。
这下彻底睡不着了。
不过估分结果还可以，大概是95左右。但是这一晚上我彻底死不瞑目了。
七点多我和姨父下楼吃了早饭，取了核酸报告就开往了回家的方向。由于妹妹还要上学，我只好被安排到农村老家住了一周。
回到老家，一推开门就是爷爷的遗照。我明白爷爷再也等不到我的录取通知书了。我还记得，小学的时候，每次回老家，爷爷问到我的考试成绩时都会咧嘴大笑，露出黄黄的大牙，他一直指望我上个好大学的。
奶奶哭着告诉我，是爷爷弥留之际特意嘱咐的，不让家里告诉我，怕影响我考试。在高三的最后100天里，我总是梦到爷爷，或许冥冥之中确有天意注定？
念叨了12年的高考主线任务，就这样结束了。
在老家的这一周，我是不能随便出院门的，除非有卫生室的人来做核酸。白天老人要出去做农活，我一个人在这个熟悉的小院里闲逛，想要像小时候一样探险，或是制造一些没用的发明。可惜，那份属于童真的时光已经悄然远去了。
我只好拿出手机反复刷四级英语单词，似乎是我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“有用的”事情了。
第二天，家里寄来了一台旧电脑，给我查志愿用。父亲已经买好了志愿卡，这个志愿卡可以离线根据分数段生成冲、稳、保的学校。我估计了595、600、605三个版本，可惜三个版本都不太符合我的预期。要不要复读呢？
哦，当时我回酒店的时候，查的第一个大学是青岛大学。
在这浑浑噩噩而又充满自由空气的时光里，我第一次体会到了迷茫的含义。
隔离期很快过去，我又回到了家乡的小县城。离开小院前，我回头望了一眼，这里与我刚刚记事时的记忆中的模样几乎别无二致，只不过……曾经热闹的羊圈长满了杂草，看家的大黑狗也不知所踪。骡子是早就被卖掉的，悠闲散步的老母鸡也早就不养了。不知不觉间，我要低下头才能看清奶奶的脸了。
县城一切如旧，而出分、填志愿的时间越来越近了。因为填志愿和学驾照的事，我和父母发生了不少的冲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