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华散作香尘，应是垂泪觉秋深。——《红尘寄雪》
又是一年高考季，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快要本科毕业了。本科四年虽没有高中时幻想的那样丰富多彩，但也算说得过去，勉强达到了及格的标准，但曾经的少年心气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作为一个农村出身的学生，我对高考有着一种复杂的情感。一方面，因为巨大的高考压力，我不得不放弃很多学业之外的东西；但是为高考这个主线任务奋战的日日夜夜，仍然能感动到现在的我。如果没有高考，或许我现在已经在毒日头下的杏树地里，捡拾那些干瘪发黑的果实了。
临近高考前大概20天左右，高三密度练的气氛渐渐淡了下来，日常规范的管理在也无言中松开了紧紧攥着的大手——跑操取消了，早上六点起床变成了六点半。时光毫不留情地推进到6月，最后一场全仿真模拟结束了。2022年6月5日，在最后一次听力训练后，再也没有习题和模拟卷压着我们喘不过气了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兴奋而又被刻意压制的气氛。
高考来了。
选了政治的班级，此时也在班级前门高高挂起粽子，这是一举高中（粽）；门口插着新鲜的向日葵，这叫一举夺魁（葵），灵活地走向了唯心主义的陷阱。有的班级还在黑板上贴上古圣先贤的图片，祈求先人的恩赐。平常怎么也压不住的晚自习，此时都笼罩在奇特的宁静中，像台风来临前的台风眼。
这一晚我睡得意外的很平静。在这之前的那些夜晚，我经常蒙在被子里默默哭泣，或者心神不宁，担忧未来的前程。
第一天上午的语文我做得意外的流畅，作文应该是“本手俗手妙手”，材料导向很容易理解。答题卡上只有9个选择题，很明显，语言文字运用的命题人又整了一个新活——直接填写成语。据说很多人写不出来，我比较幸运，看到题目就想到了。前面的现代文阅读也还不错，也不难理解，之前我还担心过出现2017年二卷《窗子以外》那样的文章。
语文考完大家表情都还不错，我也顺路用公用电话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，大致是发布一下首战告捷的战报。
然而下午的数学给了所有人当头一棒。22年的新高考一卷，直到2026年仍然在近年来最难试卷的名单上，足见其恐怖；据说2022年之后的模拟卷，就没有几张正常的，产生了较为夸张的数值膨胀。从现在的角度来看，其实这张试卷的每道题都没有超纲，也没有偏难怪之类刻意刁难考生的题目，但是整张试卷几乎全是中档题，再加上高考考场的心理debuff，能绷得住的人又有几个呢？
考完数学很多人都是哭着出来的，教室里也凝聚着一片死寂；黑板上的高斯和莱布尼茨等人也早早的被人揭了下来。当天下午走读生放出了爆炸性新闻，他们说：这是03年高考重演，考的是备用卷，QQ空间有人泄题了云云；后来发现是占坑贴和考场作弊。
物理老师一改平日的风格，安慰大家，全国卷数学难了，本省的物理试卷也应该会照顾一下自己家的孩子。第二天上午考物理的时候，前面小题确实不难，大题跟平时一样听天由命，没想到最后还拿到了76分，高三物理的最高分。
剩下的英语、化学、生物，已经是高考的强弩之末了。大概是物理的平衡给了大家一点重整旗鼓的空间，又或者是战线太长，早死早超生的心态，前一天数学造成的惨淡空气消失了。英语读后续写依旧正能量小作文，写的也比较顺利。
最后一个晚自习大家基本上已经无心学习了，聊天的很多。课间，化学老师刷着微博，告诉我们今年的数学确实很难。老师拿着新教材，已经准备好给下一届上课了。
当了三年的化学课代表，各种化学难题早就刷了不知道多少遍了。化学是我最有信心的一门课，不过我还是在不定项上选了单选，毕竟时间不够用了。印象中有一个电池题卡了很长时间，不过总体上还是没问题的。
下午的生物考试前，生物老师组织了最后一次午读，读生物六条。六条是生物老师特色的一项制度，就是每天从生物作业中总结6条知识。六条对于生物这种犄角旮旯里面出题的科目确实管用，也能加快信息题的速度。
最后一场生物考试开始，轻车熟路。不过我还是被遗传大题卡住了，估算了一下计算量，看表还剩10分钟，我决定放掉这一空，再做最后一次检查。轻轻放下手中的笔，温文尔雅地合上笔帽，在这无限拉长的最后五分钟里，我真正感受到了——最幸福的时候，是你距离幸福最近的时候。
18:15，高考结束了。
“关窗锁门，封闭考场。”
我能感觉到，当时大脑里有个什么东西轻轻地断掉了。不过这不要紧，重要是现在应该回班把高中的后事处理一下。我慢慢走回教室，吹着石家庄初夏的凉风。
各班早已开始狂欢。多媒体设备放着音乐，教室里已经布置好了彩带和气球。
我们毕业了！
班主任开了最后一次班会。填表、发毕业证，一切流程走完后，同学们毫不犹豫地把所有复习资料全部扔进了垃圾桶。接下来便是清理宿舍，现场兵荒马乱，在乱中我忘记取回空床上的纸箱，很多衣服都丢了。
就这样，我跟着姨父出了校门。石家庄二中实验学校渐渐消失在身后，化作夜晚城市万千灯火中微不足道的一颗。